讀大學時,還處於戒嚴時期的尾端,國樂社的小老師跟我說可以去大學口的”沙鷗”私購大陸的曲子聽聽,但只能掛耳機”偷聽”喔! 當時只能”私下問店員,聞師有私藏”,買了"梁祝"、"黃河"、"草原小姊妹"等錄音帶,躲在宿舍偷聽,在那個還在唱”龍的傳人”的年代,聽到”黃河大合唱”真會淚流滿面的,那時最紅的台灣古典作品是馬水龍的"梆笛協奏曲",已經聽得我感動不已,此時再聽到梁祝黃河,整個民族情緒高漲,隱約聽到了”野性的呼喚”,原來我們是”狼的傳人”,那是”龍的傳人”!
陳鋼、何占豪、杜鳴心等都是歷經文革的大陸作曲家,多少得為祖國服務,作品的民族特色濃厚,在華人間傳遞容易,到西方就只能當點綴用了。一直到譚盾才真正的突破了這個界線,就是這位很會呼喊的譚盾,把東西方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譚盾,1957年生於湖南長沙,高中下放後開始學習音樂,爾後進入中央音樂院,再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攻讀音樂博士學位,趕上中國改革開放,中國成為全球矚目的標的,歷經文革的壓抑,一股腦的很多新的嘗試出現,狼性造就突破與積極表現的百家爭鳴現象,譚盾的音樂作品就是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以現代音樂的方法融合東方的神祕特色,讓人耳目一新,因這東方音階的特色,不會像西方當代作品那麼艱澀,而成為當代最具代表性的中國作曲家。
第一次聽到譚盾的音樂是在北市交的場子,時間應該是在199x年,譚盾自己指揮他的作品,那時被他那指揮自己兼著吟唱吶喊、樂團也呼應及跺腳等演出方式嚇了一跳,怎麼以前都沒想過指揮及樂團可以”不務正業”的加入這樣的演出呢? 上篇寫到李泰祥也常擔任自己作品的男聲獨唱,他的聲音高亢遠揚,但畢竟那多是在”類流行音樂”裡;譚盾則都是無言的吟唱,帶著鬼魅迴盪的聲響,以假聲為主,爾後才發現譚盾經常在自己的作品裡加入自己的聲音,如果不是他自己指揮的話,那可為難指揮了,也許就指定一位聲音不錯的團員來吶喊一下吧!
譚盾最廣為人知的作品是李安的電影”臥虎藏龍”配樂,這部2000年的電影打破亞洲電影在西方的紀錄,迄今腦中都還是周潤發、楊紫瓊、章子怡在飛簷走壁及在竹林飛奔的影像,去年還去了拍攝場景的宏村回味了一下! 譚盾的配樂也摘下了奧斯卡、葛萊美等多項大獎,這部作品再次證明電影本身與配樂的相互搭襯效果,譚盾以大提琴、胡琴及打擊樂器為主,不是交響化的大氣勢方式,吻合東方講求留白、空靈、內斂的特色,著實是部好作品。
然而聽多了譚盾,好像也就是這樣了。他為香港回歸而作的”交響曲1997: 天地人”就顯得有點大雜燴的感覺,動用了中國出土的編鐘、馬友友的大提琴、茉莉花、貝多芬第九的合唱,還有他慣用的聲樂手法,使得這部應該是慶祝”香港回歸”的慶典大戲變得太”民族音樂”了,還是避不開政治正確、民族優先的影響。
我手頭上有譚盾跟Peter Sellars合作的”牡丹亭(Bitter Love)”及他跟大都會歌劇院合作的”秦始皇 (The First Emperor)”,我偏愛”牡丹亭”的空靈雅致,這是譚盾特色的完整表現,雖然是以黃鶯的女高音為主,當然還是少不了他自己聲音的加入,飄飄渺渺的敘述杜麗娘還魂驚夢的故事,如此展現湯顯祖這部名著的精髓,跟稍後的”臥虎藏龍”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向西方展現東方的風華。至於"秦始皇”是大都會趕搭中國熱的大作,也是中國向西方展演的代表,由Domingo領銜,加上張藝謀導演,還有吳興國京劇身段的演出,2006年上演頗受矚目,然而並不算成功,張藝謀華麗浩大的舞台及動員,譚盾慣用打擊樂器的組合,以及必須以東方樂器穿插,以及得用英文來演唱的限制,過於強調東西融合的結果就是會顯得誇大牽強,效果不如”臥虎藏龍”那麼直接了當。
譚盾嘗試用各種聲音來詮釋音樂,也試著將中國的古樂器及文化元素加到西方的作曲手法裡,有著文革後年輕人敢衝敢撞的勇氣,也展現出一股狼性,的確是走出了一條路,至少讓我赫然發現演奏者除了手上的樂器外,還有自己的聲音也是一項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