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提到兩個交響曲編號的關聯性，分別是#最常演出的第五號交響曲，以及#帶有神祕色彩的第七號交響曲，不見得每位作曲家都會有第五或第七號，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會有第一號，除非他不想稱之為交響曲。凡事起頭難，這第一號交響曲可得慎重其事，第一步踏好，後面繼續下去才有信心，特別是寫作「交響曲」這麼大的事兒! 通常四個樂章的奏鳴曲式，好歹也得有個二十分鐘以上的長度，還得動用數十名音樂家來演奏，沒個斤兩還真上不了台面，而且這還占據古典音樂中堅主流的地位，真是壓力山大!
每位大作曲家都有他不同的「第一號故事」，不見得第一號就是早期作品，也不見得第一號就是不夠成熟，我覺得大概可以分為幾類來看:
一、 十年磨一劍型
這類作曲家早已著作等身，小有名氣，因此更為謹慎，務必要一擊中第，因為前輩的巨大形象形成的陰影，得累積更多的經驗，蓄積更大的能量，才能夠破影而出!
【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毫無疑問的是十年磨一劍的代表作，甚至是所有第一號裡的最佳典範，這首作品花了布拉姆斯二十一年的時間苦思，一直到四十三歲時才完成，而之前他已完成交響化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但畢竟有貝多芬壓在前面，人們會期待有能足以與他抗衡的作品，這首第一號一出來，立刻獲得是貝多芬第十號的讚譽，而我認為他就是十足的布拉姆斯第一，也是我心目中第一的第一!
【艾爾加第一號交響曲】更是一劍磨十年，艾爾加早已是大不列顛帝國的英雄代表，幾首振奮人心、雄壯激昂的作品，讓人不禁期待他的交響樂作品來抗衡歐陸，這一拖就拖到他五十一歲終於寫下第一號交響曲，立刻獲得帝國的瘋狂成功，連美國也被”祖國”這首作品感動，歐陸也很快上演，成了首演最成功的第一號交響曲，第一年就上演了百場以上! 不過艾爾加年紀也大了，最後也只寫了兩首交響曲，太晚寫作交響曲的，注定遇不到死亡的第九。
【舒曼第一號交響曲】應該要算是”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的大師作品，舒曼原本要成為大鋼琴家的，但是手傷，只得棄琴從筆，致力於鋼琴及聲樂作品的創作，一直到他跟克拉拉結婚後，這位鋼琴謬斯非但鋼琴彈得好，也是”成功作曲家背後的女人”，婚後一年她鼓勵舒曼創作交響曲，就這樣這首名為”春天”的第一號交響曲在舒曼三十一歲時誕生了，掀起了浪漫樂派的風潮，雖然我始終對於舒曼幽幽暗暗的樂風感到迷茫，這首愛的交響曲可真是擲地有聲的第一擊!
【遺憾的蕭邦】可惜沒有寫交響曲，剛聽完蕭邦鋼琴大賽冠軍Bruce Liu彈奏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那長大優美的前奏，一如布拉姆斯的鋼琴協奏曲前奏般的規模，氣勢十足，可惜喬治桑沒像克拉拉一樣鼓勵蕭邦寫交響曲，會不會因此而錯過了一位偉大的交響曲作曲家呢? 這是個很大的遺憾。
二、 初”聲”之犢型
相較於十年磨一劍，年輕的作曲家在剛完成學業或在學時能有一鳴驚人之作，這可不容易，不少作曲家的第一號交響曲都是深受老師前輩的影響，習作的成分高，也就很少被演出，像是莫札特、舒伯特的第一號就只有全集收集者在聽，貝多芬太偉大了，不得不列為必聽。但後來的人壓力就大了，這第一號關係到自己未來的前途，太保守會沒搞頭，太前衛會顯得做作，奇怪的是會有一鳴驚人的第一號多在蘇俄，這國家發掘人才及音樂教育真有一套!
【蕭斯塔高維奇第一號交響曲】是一位僅有十九歲的學生作品，在二十世紀初政治與音樂技巧變化的衝擊下，蕭斯塔高維奇這首語彙飽滿的作品，雖然有不少Stravinsky的影子，但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相較於日後他飽受政治的威脅所寫下的作品，這首第一號可能才是真正呈現他原本構想的面貌的一首佳作，爾後的交響曲就少了這一號天才般的巧思。
【普羅高菲夫第一號交響曲】可能是所有第一號裡最神奇的作品，當時普羅高菲夫是二十六歲，已經寫過驚人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照理說這第一號交響曲應該就按著這個跳tone的脈絡進行才是，這搞怪的普羅高菲夫給自己一個習題: 不拿鋼琴來當寫作工具，用紙本直攻! 回溯源頭，以海頓、莫札特為本，寫下這首跟當年同樣規模、相似手法的”古典交響曲”，快速流暢，輕鬆愉悅，拿古人來開開心，成了最短小的第一號交響曲。
【拉赫曼尼諾夫第一號交響曲】說得上是最災難性的首演，那時拉赫曼尼諾夫才二十二歲，他寫下幾個段落給前輩老師們看，都沒有得到讚賞，他還特地從莫斯科跑到聖彼得堡這個比較開放的城市來尋求演出機會，好不容易Glazunov願意首演，卻成了大災難，有人說Glazunov指揮技巧有問題，有人說他根本沒有做好rehearsal，也有人說那天他根本就喝醉了! 總之一場失敗的首演打擊了拉赫曼尼諾夫的信心，害他陷入嚴重的心理障礙，但他沒有丟棄這首作品，而這首作品的下一次演出是隔了快五十年他死了之後! 這首作品沒那麼糟，不過眾人對拉赫曼尼諾夫的好惡本來就差滿大的就是了!
三、 吾道一以貫之型
這類型的作曲家有很札實的音樂教育做為基礎，也有自己琢磨出來的音樂語彙，也不急躁冒進，像是循著自己的roadmap一樣的一步一腳印，因此總能從他的第一號交響曲裡找到他未來的足跡，有的很明確，有的得稍微拂去塵埃，倒不是說其他的人都很跨大步跳tone，而是這類作曲家從第一首到最後一首的交響曲作品都能聽得下去，即便有轉折，也會讓聽眾樂於跟上。
【柴可夫斯基第一號交響曲】是他在二十六歲初任教職時的作品，在聖彼得堡與莫斯科間尋求意見及演出機會，莫斯科的Anton Rubinstein好像都不會一開始就給柴可夫斯基好話似的，對於他這部嘔心瀝血、不眠不休的作品，都婉拒了首演的要求。這首作品稱之為”冬之夢”，呼應了孟德爾頌的”仲夏夜之夢”，乍聽之下顯得有些生澀，然而柴可夫斯基身為美妙旋律高手的高超異能，早就埋在這首第一號裡了。
【布魯克納第一號交響曲】是他在四十二歲的作品，不是因為他在磨劍，而是布魯克納是位晚學及半自學的作曲家，快四十歲才正式開始學作曲，在此曲之前有一首習作，在這首第一號之後，有一首”第零號”交響曲，然後才是第二號! 一直寫到六十歲時的第七號才獲得全面的聲望，有人描述他成” His life doesn't tell anything about his work, and his work doesn't tell anything about his life.”如此無趣的人，也因此他的音樂有著始終如一的吾道一以貫之的精神，這第一號交響曲被他自己戲稱為”調皮的女僕(Das kecke Beser)”，跟他往後的作品一樣都是五十分鐘以上的長度。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可以說是馬勒交響曲裡比較獨立的一首，然而它醞釀於馬勒前期歌曲創作的期間，也是馬勒專心於建立自己成為指揮專家的期間，當年馬勒二十八歲，遊走於德國與捷克尋找機會，這首第一號完成於萊比錫，首演在布達佩斯，一開始是包含Blumine的五個樂章版本，且只有在少數的前幾次演出時，馬勒才冠以”巨人”的封號，等”馬勒的時代降臨”時，Blumine樂章不見了，”巨人”卻留了下來! 這首作品是身兼指揮家與作曲家的馬勒最常演奏的一首，也是現今音樂會的常客，要認識馬勒，從第一號下手準沒錯。
【西貝流士第一號交響曲】直接宣告了西貝流士未來交響曲的特色，層層疊疊的樂器鋪陳出北國的冷冽孤傲，這是他三十三歲的作品，原本要當小提琴家的西貝流士周遊列國，初期以芬蘭傳奇故事為本寫了不少管弦樂作品，在各國作曲家的衝擊下，特別是布魯克納，西貝流士開發出自己的風格，當時蘇俄開始對芬蘭加壓，西貝流士同時寫下不少激勵人心的作品，稍後包括芬蘭頌，因此這首第一號交響曲是很有氣勢的起手式。
還有很多第一號交響曲，像是聖賞、Scriabin都很有可聽之處，貝多芬第九號也呼應了第一號，想必作曲家在寫作第一號作品時，一方面是充滿了創意及期待，一方面不管好壞，總是留下最深刻的印記，人生的第一次就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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